透视本田零部件厂罢工事件：谁是真正的血汗工厂

崔宪兵

南海狮山本田员工在操场和过道上停工。南都记者 陈志刚 摄

　　南都讯　昨日，本田中国投资公司新闻发言人向南方都市报记者确认，因南海本田零部件厂停工事件，变速器等零部件供应中断，广本、东本4家在华整车组装厂都停产。按照本田汽车目前在华一年65万辆的产量计算，每停产一天将要减产2500台新车。
　　昨日，广汽本田向南方都市报发来声明。声明称，受本田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停工影响，广汽本田部分零部件供应短缺，广汽本田对生产日程进行了调整：24日中班、25日、26日、27日、28日暂停生产。生产恢复时间未定。恢复生产后，广汽本田将调整生产日程，积极挽回欠产。广汽本田特约销售服务店均保持有合理的库存，产品销售及服务不受影响。
. F1 {6 Q5 l8 g　　广州本田公关部总监温女士在接受南都记者电话采访时表示，“南海本田厂是独资厂，我不便对事件发表评论。”
　　东风本田相关部门称，从26日晚间起东风本田开始停产，何时恢复生产要视南海本田零部件厂情况而定。该工作人员同时表示，可能会在下个月安排周末加班，将这几天停产落下的产量补回来。该人士也拒绝对南海本田停工事件发表评论。
　　本月17日，该厂员工进行第一次停工时，就有工人称停工将影响到广本、东本总装线的生产，而这也成为该厂工人停工的阶段性目标。
　　一位熟悉汽车制造人士分析说，一般汽车厂家的零部件库存量在一到三天，像本田这样管理较为先进的品牌近年来更是力推“零库存”，因此，由于变速箱工厂罢工造成全工厂停产，这是正常结果。
　　目前本田在中国的汽车总产能为每年65万辆，如果按照每年12个月、每月22个工作日计算，由于此次罢工事件引发停产，每天有将近2500台新车无法出产。去年以来正值国内车市火爆时期，广汽本田目前更是基本上以产定销，因此停产极有可能影响到这些企业的正常销售周期和新车供应。
　　本田部分上游零配件厂商也受到南海本田零部件厂停工影响。广州昭和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是广州本田汽车减震器供应商。该厂员工李女士昨日表示，公司涉及本田的生产线员工于本周二就开始放假了。“目前暂定于下周一开始上班，不过具体情况还要等通知，因为要看南海本田厂的情况而定。”据称，包括广州日正弹簧有限公司、东风发动机等数家本田零部件供应商相关生产均受到了影响。
/ _+ ^) _2 W8 Q　　终端市场方面的情况则较为稳定。昨日，广本、东本多家汽车销售商均表示目前各种车型库存较稳定。据称，经销商一般都备有1个月左右的库存。广州本田发言人也表示，其库存暂时能满足市场的供应，尚未接到经销商或市场反馈缺货的消息。
4 i" n* i4 L; M, _　　观察  日系精益生产方式受考验
' \8 a9 e' m8 W　　分析人士认为，实际上将这一事件与珠三角今年年初出现的“用工荒”现象联系起来，可以看出中国沿海地区的低成本劳动力的竞争优势已经不复存在。当工人要求提高待遇已经成为一种常态时，随着市场竞争加剧，企业要生产只能逐渐提高工资，否则只能向中西部地区迁移。目前在汽车零部件行业，已经出现了外资向中西部转移的趋势。
# T1 I2 _/ R: _" ^! F　　全国乘用车信息联席会副秘书长崔东树则认为，尽管本田零部件罢工事件看起来很正常，但是同样提醒业界去关注日系企业普遍推行的精益生产方式可能存在的问题。
　　精益生产的核心是在持续不断地提供客户满意产品的同时，追求最低的成本和最大化的利润。崔东树认为，从日系企业实行这一生产方式的情况看，它非常成功，但放在中国脆弱的大环境下，就很容易出问题。中国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不同于西方成熟市场的各方面法律和规章制度较为完善，本身各种规章中存在有些漏洞。从根本上说，日系企业追求最低成本和最大利润没有错，但他们往往因此忽略了一些问题，比如工人是否能够接受过于严格的管理制度，如何平衡追求最大利润与保障工人合理收入的问题等。“日系企业的精益生产方式应该做出一些适应中国国情的改进。”崔东树说。
1 J, X" ]! j  j: v　　厂方要求工人签名承诺不停工
    因为担心受到报复，南海本田员工停工时都戴着口罩，也不挑选谈判代表。南都记者 陈志刚 摄
4 S2 J. D8 R8 ~　　南都讯　佛山南海本田零部件厂工人罢工昨日仍在继续，继厂方前日提出工资调整方案未予接受之后，工人昨日提出了自己的“六点要求”，其中要求基本工资增加800元，并要求重新选举工会主席。
　　工人要求：基本工资涨800元
9 ^; Z  D' l9 c7 f0 T2 z0 F, s　　昨日下午，南海本田零部件厂门口，除了数家守候的媒体记者和值班保安以外，就只剩下红岭路上疾驰而过的汽车。下午4时左右，数百名戴着口罩、身穿白色工装的生产工人从百米开外的一幢建筑物后面转了出来。他们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喊着统一的口号：“不达要求，罢工到底！”
8 ^9 t7 M" {) _# A. ?　　门口的保安似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不慌不忙地关上了电动门，拉起拦车杆，因为“他们趴在上面会压坏了”。跟之前的几天一样，工人们来到工厂正门的伸缩门前，对着记者开始了七嘴八舌的申诉。
5 x( m% |* k3 Z6 }( ]　　前天，厂方公布了最新的工资调整计划，实习生工资福利每月共增加477元，正式员工每月增加340至355元不等。工人并不接受这个方案，罢工依然在三个班次的员工之间交替进行。
* U) ]% @8 P: ^* E! N　　昨日，工人们出示了两份文件，一份是厂方于昨日上午下发并要求员工签字的承诺书，大致内容为：“我自愿留在本田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继续工作/实习……绝不领导、组织、参与怠工、停工、罢工；不参与未经公司事先许可的集会等任何违反《就业规则》、会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及消极社会影响的任何活动。如有违反，自愿接受公司按照公司《就业规则》规定及劳动合同/实习协议约定处理。”
! p! ^) Z7 ?" S　　“没有一个人在上面签字。”工人们说。
　　在另一份写给该厂山田总经理的《工人要求》上，工人们提出六点要求，内容大致为：
, z' f  l% w" ?$ A* V0 J6 |" y2 E　　1.工资提高800元，全部加进基本工资里面，公布800元体现在哪一项要明确说明(通告)，工资提升3天内重签劳动合同，年度提升不可少于15%，年终奖、节日奖金不少于或等于上一年。
% Z: H* n. Z3 c& _! Z9 q　　2.追加工龄补贴，工龄增加一年加100元，10年封顶。
　　3.对这段时间部分员工的工卡被抢恢复生产当天归还员工，事后不能解雇、辞退、劝退任何一位员工，前几天罢工事件辞退的几位员工必须安排复工，并保证不对罢工事件追究责任。
　　4.21日至恢复生产日止的所有工作日公司要支付工资。
　　5.员工在17日提的意见恢复生产一个月内要有答复。
* L& p5 ~& v3 q* m. v) m　　6.重整工会，重新选举工会主席各相关工作人员。
　　“工资起码要涨到2000到2500元，我们才会复工。”一名工人表示。
　　宣传办：双方沟通有困难
　　2007年11月，省劳动保障厅和省总工会联合确定在佛山开展以“劳动定额”为核心内容的“工资集体协商”工作试点。工资集体协商是指职工代表与企业代表依法就企业内部工资分配制度、工资分配形式、工资收入水平等事项进行平等协商，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工资协议的行为。日资企业、高木汽车部件有限公司是当年南海狮山第一家试点企业，8名员工代表与资方代表总经理藏行雄签署了企业集体合同和工资协议，其中协议规定员工工资每年上调6%。
9 c4 ^, Y- v, A; J- M/ |' C% K% Z　　律师徐玉发认为，南海本田零部件厂并没有违反《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工资集体协商只是一个法规，发生罢工事件后，工会、劳动部门等机构只能与双方进行协商，并不能强制要求企业涨工资。
2 i& Q3 _! z$ ]8 C/ a　　南海狮山镇宣传教育和社会事务办主任李瑞康昨天表示，镇工会、劳动部门一直在与厂方、工人进行协调。“工人的要求和厂方的标准差距比较大。另外双方沟通起来也有困难。”到目前为止薪资福利增长方案也拿出了两个，但双方还是没有达成一致。目前劳动部门也在调查周边企业的薪酬状况，调查结果将作为一个参考。最主要的问题还是沟通难度大，一是没有工人代表，二是双方语言不通，交流要通过翻译。”李瑞康说。
　　不过，一些工人在谈及工会非常轻蔑地嗤之以鼻：“就是个摆设，没有用。”而在工人所提的六点要求中，“重新选举工会主席各相关工作人员”被醒目地提了出来。
　　现场
' }$ }  H$ U4 D6 m3 _6 b. e　　担心报复停工不选代表 全戴口罩
( a# h4 }9 i8 v6 u7 l! v. G0 i　　南海狮山镇宣传教育和社会事务办主任李瑞康介绍，因为担心对自己不利，工人没有选出代表参与谈判，每次都是“一大群戴着口罩的工人在谈”，工人提出的要求已达到170多条。昨天又跟工人谈了5次，到目前为止薪资福利增长方案也拿出了两个，但双方还是没有达成一致。
　　停工事件时间表
% ~0 B2 U0 l: o* b* w8 z& m- W% P( T　　5月17日
　　●工人：因不满工资低、待遇差，上百名工人停工要求加薪。
　　●厂方：承诺一周内答复工人要求，工人随即复工。
+ ^6 x! P% U6 ?　　5月21日
  P2 ^0 r7 {8 K% n, `" Q- @　　●工人：因传言厂方加薪少、欲辞退停工者、加班积累库存，数百工人停工。
　　5月22日
　　●工人：时值周六加班，所有班次工人停工，全厂停产。两名停工者被辞退，没得到补偿。
　　●厂方：要求实习生签署确认函，保证不再参与罢工，但无人签署。
　　5月24日
　　●工人：未接受厂方提高员工伙食补贴的方案，停工继续。
　　●厂方：宣布员工伙食补贴由原60元/月涨至120至155元/月。
/ t' ~$ T' K' t& U　　5月25日
　　●工人：无人签署厂方要求实习生签署的继续实习确认书。
2 V$ v, i1 Y3 n) W( g　　●厂方：要求实习生签署确认书，如参与停工或被学校开除学籍。广州本田生产线停产。
4 H1 R: H- @3 e7 A2 g9 W& s5 u　　5月27日
　　●工人：未予接受厂方公布的工资调整方案，停工继续。
# P  U: |) s/ A! w: r  G9 @1 K　　●厂方：公布工资调整方案，员工工资每月增加340至477元不等。东风本田生产线停产。
　　5月26日
　　●工人：无人签署厂方要求签的承诺书，提出六点要求，与厂方仍未达成一致，罢工继续。
  r1 ~/ \0 h" z* _; ?　　●厂方：要求所有员工签署承诺书保证不再停工。
　　背景  省吃俭用月余400多元
　　5月17日晚，本田零部件公司停工的帖子出现在各大网站上。一位本田零部件公司员工还晒出了工资清单：南海本田I级工资=基本工资(675元)+职能工资(340元)+全勤补贴(100元)+生活补贴(65元)+住房补贴(250元)+交通补贴(80元)=1510元，扣除养老保险(132元)、医疗保险(41元)、住房公积金(126元)，到手的工资为1211元。若每月除去房租250元、吃饭300元、电话费100元、日用品100元、工会费5元，每月仅剩456元。
　　一位本田零部件公司员工在网上这么描述工资增长速度：“我在本田干了两年半了，第一年工资涨了28元(理由是公司刚起步很多项目还没投产)；第二年涨了29元(理由是公司部分项目尚未完全投产)；到了第三年在项目全部投产后也仅加了40多元。”
　　中日员工工资相差50倍
　　和中国工人的拮据相比，本田零部件公司有一批特殊的工人———日本支援者，他们享受着高工资高福利。
　　一位员工告诉记者，公司一个20多岁的日本支援者曾自称每月工资有5万元人民币，这还不包括令人艳羡的补贴和福利。以部长为例，每月收入可达10万元人民币以上“日本那边经常会派支援者过来，支援者吃住行全包，每天还有300多美元的补助，相当于普通工人两个月工资。”
　　公司二级员工周密表示，在10个支援者中，可能有4个是年轻人，有的只有二十一二岁。他们干的事许多中国员工也能做，说不上为公司做出了多大的贡献。
" k& k7 d9 v- k" S- f　　据介绍，这部分日方支援者主要是已经退休在中国发挥余热的老工人和很有培养前途的年轻储备干部，费用主要花费在衣食住行，以及长期合作的高档酒店、飞机票和高级休闲活动外加各种补贴。
　　升一大级工资要15年
4 j( L$ K; D6 E9 N( f8 w　　据悉，本田汽车零部件公司薪酬体系分为五大级别，一级是最低级别，五级是最高级别，每个大级别下面有15个小级别，共75个级别，每年评审一次，合格后就晋升一级，跳一大级大约需要15年。
( |  |8 L3 ?7 w5 ~　　以停工发起人郎鹏(化名)的级别为例，该员工每月收入1500元，属于二级78杠，上次考核合格就加了30元。“每年就加30元的工资，很悲哀啊！”郎鹏非常感叹。
) ]# x8 }9 _( I3 J& {2 P, x　　张明是本田零部件公司3年工龄的员工。2007年，还在广东农垦科技学校的张明满怀希望地加入本田零部件公司，接受了这份每月基本工资800多元的工作。3年过去了，张明所得到的“发展”是111元。第一年14元，第二年29元，第三年68元。
5 z3 n5 A6 \3 W: L- q　　链接  南海本田零部件厂
　　本田零部件公司于2005年9月在佛山南海成立，是本田技研工业株式会社在中国设立的首家独资公司，总投资额9800万美元，主营生产销售汽车变速箱及其零部件、汽车发动机关键零部件等，年生产能力为24万套(变速箱)，直接为广汽本田、东风本田等供货。
　　据《每日经济新闻》报道

崔宪兵

2010-05-28 08:26   南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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